在芒果农场遇到的有趣的小伙伴们,美滋滋!

澳洲旅居记录-04 【2019.9.3-10.30】

 

 

在裤子上写诗的印尼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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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克力是跟我和Min差不多同一时间段搬进芒果农场的。


他皮肤晒得跟非洲人似的,眼睛晶亮,总是用顶帽子压住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就好像借此套住他脑子里那些时刻准备伺机而逃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有时安静,有时癫狂,有时深沉,有时捣蛋。


我跟Min都喜欢跟他聊天,聊天的时候,他会自己卷烟,一根接一根大量的抽烟。


他的爸爸是大学教授,他大学学的是化学材料相关的课程,但他不喜欢自己的专业,喜欢读书,每天用大量的时间读书。他一毕业就来了澳洲,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工作过,对工作和未来有很多想法和期待,言语间总有一种基于现实之上的理想化。

 

他对我的文化研究专业很感兴趣,我们会聊独立纪录片和电影,他的涉猎之广超出我的想象,我们经常围绕一个话题相互推荐彼此看过的相关的纪录片和电影,把没看过的记在各自手机里。

 

他是我来澳洲之后认识的第一个看过《杀戮演绎 The Act of Killing》的印尼人,我迫切想知道他的看法,并由此聊到了各种能谈不能谈的敏感话题,他给我看那段时间发生在香港的动乱视频,跟我交流看法。我蛮惊讶或者说蛮惊喜的是,离开港中大的校园之后,好久没有跟人聊得这么深入、这么痛快了。

 

我们也聊到他过去的女朋友,分手也是无比形而上的哲学问题,无关风花雪月,更无关柴米油盐酱醋茶。话里话外能感觉到他是一个真正在思索的人,思索这个变化万千的世界,思索人生的意义;他像诗人,也像哲学家,关注政治、关注宇宙、更关注如何像真正的人一样生活着。


除此之外,他的生活很简单。他睡在Min的上铺,每天不铺床铺不换衣服不洗头发,像个脏兮兮的流浪小孩(但我们都觉得他明亮又干净)。Min说过好多次,如果以后有儿子,真希望能像他一样。Min有时会像心疼儿子一样心疼他,看到他只吃一碗干巴巴的泡面,会夹给他一点蔬菜,他会露出一副要了命的表情——他不喜欢吃任何蔬菜。


有次我看到他在自己的裤子上作画写字,有很多无比可爱的圆字体,有的倒着、有的正着、有的斜着,旁边会配一些插图。他说只要灵感来了就喜欢这样写写画画,只要随身带一支笔就够了。我问他可以拍张照吗?他说等他写满一整条裤子。


可惜还没等他写满一整条裤子,在我们的芒果农场开工前两天,他搬去了别的农场。临走前,他偷偷跟我说,他不能忍受这边近乎于剥削的工作。后来我们也一起坐车去那家农场看他,他兴高采烈的样子,让我忘记了问他的裤子。

 

 

主动清理公共厨房的法国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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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一个不太像法国人的法国小哥,有明亮的眼神,漂亮的棕色卷发和纯洁无害的治愈笑容。

 

他在我跟Min入住之前就已经搬进了农场,做一些开工之前的准备——他一年前曾为老板娘工作过,老板娘很喜欢他,现在就又让他过来工作了。

 

我跟Min第一次留意他是因为他的床铺。他的床铺选在了宿舍正对门口的位置,我跟Min当时推着大箱小箱一进门,就看到了铺得干干净净的床铺,深蓝色棉质床单和配套的枕套,又舒服又高级的质感,跟当时脏乱旧的宿舍很不搭。

 

后来Min惊讶地把我拖到他的床边,上铺没有人,摆放着他的东西,只见帽子一组,T恤一组,短裤一组,墨镜一组,各种零零散散的小东西,全都分类得清清楚楚,摆得齐齐整整。一起生活了几天之后,还发现他几乎每隔三天就洗一次床单枕套。


临近开工前,经常刮大风,大风把开放式的大厨房吹得尘土飞扬,各种树叶散落堆积一地。一天上午,我们看到他一个人在打扫收拾厨房,先是拿一个机器把地上的落叶全部吹走,清理地面,然后开始擦洗桌面、煤气灶台、大量堆积的碗筷,这些东西可能整年都没有人打扫过,通常人们都只关心自己用到的小小一角,很多人甚至连自己的小小一角也不在乎,而他就这样一个人默不作声地擦擦洗洗,把厨房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


我跟Min猜测,也许这是老板娘给他安排的活儿吧?干活发工资的那种。可是后来他说,“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听着音乐就做了,这是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生活的地方,需要保持干净啊。” 我跟Min呆呆地被他上了一课。

 

我们也一起散步、看夕阳、聊天,他说他爱法国,但是一点都不喜欢法国人,懒散、傲慢。但他也有像法国人的时候,比如总是随身带着一把软软的椅子,闲暇的时候把自己陷进去,剪辑听音乐看书看电影或是单纯发呆晒太阳,周边吵吵闹闹,他独处的那一角岁月静好。


他说的最逗的一句话是,我死也不会靠近菲克力的床一步,他把NEVER斩钉截铁地强调了3遍。

 


“也曾又白又美”的越南supervis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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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ui(或者Sui),负责我们Premium果的越南Supervisor,喜欢把所有的头发全部盘起,盘得很高,像座小塔一样顶在头顶上,脸很瘦,说话的时候牙床有点外凸,牙齿很大。


抱歉我现在也分不清她名字的具体发音,因为我们叫什么她都应着,通常每次叫她的时候,就是即将爆果或者已经爆果的时候,她会大声安排其他小伙伴或者自己飞奔过来帮忙,神态严肃,动作利落,手速飞快。


刚开始那会儿,Min在Class 1包装,所以跟她几乎没什么接触,我跟她所有的接触仅限于包装的时候,除了爆果,就是我犯了错,比如把Premium果包装到了Class 1 里,或者把Class 1包装到了Premium里,或是把好果放到了rubbish里,她看到之后就会皱着眉头“质问”我,把简短的一句话重复2-3遍,加上很重的越南口音,听起来并不友善——不过也很搞笑——我清晰看到过她跟我对面的两个妹子说完之后,刚转身,两个妹子就偷笑着学她的神情和语气。


有时候到了break time休息时间,我从里面往休息室方向走,会刚好碰到她,她会轻轻拍我一下,笑着问我,感觉怎么样?感觉还行?多喝水。


直到有一次在休息时聊起芒果,因为我经常从工作间带芒果出来吃,带出来的芒果总是一半黄一半绿,一半熟一半生。她坐在我旁边,突然问我 “你这么喜欢吃芒果啊?我家有很多熟透的黄色芒果,很甜,你要喜欢的话,下班可以跟我回家拿一些吃。” 我含混又茫然地回应了她,结果发现下班后她在门口等着我,我便拖着Min陪我一起。


我们跟着她走到了一栋二层小楼前,每次我跟Min坐在外面吃饭总会留意到这栋小楼,但不知道是谁住在里面,没想到就是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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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我们切西瓜,我们一起围坐在桌子边聊天。中途她突然夸起我皮肤好,拉起我的手,摸一摸,捏一捏,感叹道“多么柔软啊,真好,我刚来澳洲时也是这样的”,然后给我们看她之前在越南时的照片,我跟Min都惊呆了,完全不敢相信是她——皮肤白白嫩嫩的,长发及腰,身材凹凸有致,衣着时尚。她说以前在时尚杂志工作,来到澳洲,是因为爱情,便跟我们讲起了她神奇又甜蜜的爱情故事。

 

她现在的老公是澳洲人,热衷于植物研究,之前去越南采集植物样本时,遇到了她,两人一见钟情,但那时她英语几乎一窍不通,两人交流都是通过翻译器。短短相处,他便回了澳洲,只能靠手机联络,感情却越聊越深;后来她老公(那时已经成了男朋友)忍受不了相思之苦,频繁飞越南,两人也经常一起去别的国家旅行,再后来便是提出让她来澳洲,结婚,一起生活。

 

签证的办理并不很容易,他们要向移民局证明两个人很相爱,因为相爱而结婚,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移民局调查得很仔细,包括他们各自的家人朋友,两个看起来没什么交集的人是怎样走到一起的。她笑着跟我们说,是两个人旅行时拍下的大量照片起了作用。


说这话的时候,她丈夫跟前妻生的女儿从房间里走出来,十多岁的样子,他们现在共同生活在一起,两个人相处得像姐妹一样。

 

后来她带我们来到她的院子,有她种的各种香草,平时她就用它们来做饭调味,她给我们闻,教我们辨认。我跟Min忍不住感叹,真好啊 ,就这样把生活琐碎过成了妙趣横生。

 

有次我们工作的时候,她老公“偷偷”溜进了我们的工作间,一个看起来已经不再年轻的高个子男人,像小男孩儿一样娇羞地塞给她一个东西,她伸开手一看,是一个心形的芒果,两个表情总是很严肃的人看着彼此笑得傻傻的。



默默做事的台湾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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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是中后期才来到芒果农场的,利落短发,一副男生打扮,话不多,看起来好像很冷漠,又酷又拽的样子;但我后来发现她心思很细腻,而且总是为别人着想。

 

有次我跟Min在厨房做饭,边做饭边讨论之后去哪玩儿之类的,Jun听到之后跟我们说,他们宿舍新来了一个姑娘,也是中国人,一个人在宿舍呆着感觉很无聊,我们不介意的话,也许可以叫上她一起吃饭一起玩儿之类的。

 

还有一次在工作间,机器坏了,不能用传送带传送包装好的芒果,需要由之前负责stacking box的男生们来回搬运,无数次来来回回,身体起起落落的搬运。我突然看到她也在跟男生们一起搬,“诶?你怎么也在搬箱子?不是男生搬吗?”我第一反应是老板娘误把她当成了男生。她说“今天我那条线上的芒果不多,能帮就帮咯,这么多芒果全部由男生来搬,也太辛苦了,一天下来腰能断吧…”

 

后来我便不再把盒装好的芒果放在地上,而是放在高一些的台子上,想着这样他们过来搬,就不用太弯腰,可以省点力气。Jun每次过来从台子上搬走,都要跟我说声“谢谢!”

 

你看,我做的事情如此微小,她却心怀感恩;而她自己,却一直在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帮助别人,帮助那些所谓更“身强力壮”的男生们。我突然意识到,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打破了“男强女弱”的刻板印象,消弭了生理性别带来的约定俗成的身体差异,或者说,在她心里,这些差异本来也就不存在吧?

 


冷热水交替洗澡的台湾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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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也是很后来才来到芒果农场的。当时是休息时间,我跟Min坐在休息间的一角聊天,他突然凑过来,因为他听到我们在说汉语,他说他来自台湾,然后就很自然地加入了我们的聊天。

 

后来熟悉之后我们又聊起过这场初相识,还是觉得很逗很神奇——因为那个时候芒果农场已经不像最初只有我和Min两个中国女生,而是已经相继又来了两三个中国大陆的姑娘,也有台湾人、香港人和能说中文的马来西亚人,他们分散在休息室的不同角落也说着汉语——而他就那么凑巧听到我跟Min聊天,就那么凑巧加入了我们。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我们相识虽短,但相处起来舒服又自在,如同相识已久般,很快就变得无话不谈。工作结束后,我们经常会一起吃饭,Wei还会开车载着我们一起逃离芒果农场,出去购物、玩耍。

 

他还教我开右驾车,陪我从芒果农场开着上了路;跟我聊政治,聊中国大陆和台湾的关系,聊我们各自从课本上学到的历史;给我推荐在澳洲看电影的平台,我在其中发现了很多宝藏一样的小众电影和纪录片。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不住在芒果农场了,跟Wei的聊天和相处时间并不多,但我们还是迅速发现了彼此的超多相似点,性格上、习惯上、生活理念上,或者说三观上。而且我发现,在很多相似点上,他都做得比我好:

 

比如我们都关注环保,生活尽量极简。比如都习惯性自带餐具,尽可能减少一次性塑料制品的使用等,但除此之外,他比我厉害的是,他甚至可以做到不用洗衣液、洗衣粉、洗发液、身体乳、护肤品…他用清水洗脸洗发洗衣服,他跟我仔细讲解洗澡的时候如何冷热水交替使用。但我到目前为止还是做不到。


比如我们都喜欢旅行,每到一个地方都喜欢把当地及周边有兴趣的地方都玩儿遍,他一路roadtrip来到北领地达尔文,之后计划去西澳,但他明显比我更有行动力,他会在一个地方短暂固定下来努力工作挣钱,然后就上路。我们都有关于旅行的详细计划,但他一直在努力按计划执行,而我不断因为各种原因犹犹豫豫改变计划。



比如我们都会记日记/手账,但我做不到他每天那么持之以恒,睡前记,早起记,记得很详细,记录各种琐碎的小事,细节丰富;我太懒惰了,每天经常只记几个关键词,每周结束才想到要补一补。我对此为自己找的理由是,真羡慕Wei每天睡眠很少却精力充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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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芒果季临近结束的一天早上,发生了一件能让我记很久很久的事。Wei像往常一样在桌子前写写画画,看到我之后招手示意我过去,说让我帮他出个主意。我刚洗完脸,满脸水,眼镜也没戴,感觉到他一脸严肃,懵懵懂懂坐下问他什么事儿。

 

他说他想改个英文名,让我帮他出主意,能体现中国特色,也不要梅兰竹菊等植物相关的名字,我一下子脱口而出,那就Panda呗?!说完刚想哈哈大笑,没想到他一本正经地说,“诶?不错诶,这个名字挺好的……那你可以做我的Bamboo吗?(我的英文名是Bamboo)” …

 

懵…我瞬间懵了…只见他拿出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最下面写的就是他刚问的那句话。我像中了他的蛊了一样,惊讶地看着他,满脑子都是“他怎么能提前预见到我会回答Panda的?!” 他不出所料似地笑着看向我,又指给我看明信片上有些字是写在贴好的字条上的,撕开字条下面还会有其他的话,就像在跟我玩一个文字游戏。我说我回去再看,他说不用着急回复。

 

关于明信片上具体内容我就不说了,那是我们俩的秘密,虽然我后来没能给出正面回应,但真的很感谢他给了我一个似乎只会发生在台湾偶像剧里的情景,谢谢他的浪漫和用心。

 

芒果季结束之后,Wei便离开了达尔文,但我们一直保持联系,偶尔聊天。后来临近过年的时候,他回了台湾,回来竟然给我带了一大袋台湾特产,其中还有我最最想念的微热山丘凤梨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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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只在达尔文待了两天,便又南下凯瑟琳。期间他特意开车去我工作的地方载我回家,他说,这是他这两天唯一安排一定得做的事。我们一路聊天,滔滔不绝,可也只有那么短短的一路……太多话都没来得及说。谁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又会在哪里——我们的计划都一直在改变,充满未知和不确定。

 

但我想,不论未来在哪里,怎么样,我们都会一直保持联系的。至少对我来说,在芒果农场工作的后半程,最开心的是事情(没有之一)就是遇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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