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来K村已经100多天了。在背包客栈住了三个月有余,从一开始每天刷FB找房源想着搬出去,到现在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节奏。认识了很多人,世界各地,天南地北,有聊得来的,也有看不惯的。


从淡季整个hostel只有八个人,到现在supposed to be旺季,尽管受疫情影响也还是入住了四十几个人,我们见证了人来人往,莫名成为了整个hostel的“元老级”人物。这篇文章想聊的是,我在这里的生活,以及在疫情下,我所看到的来自世界各地背包客的现状,心态以及或多或少的文化差异。

 我们这群见证历史的背包客啊...

 

 

神仙offer


之所以一直住在背包客栈,和我们在这里的工作有关。一月初我们从悉尼飞往珀斯,一面初尝刚到西澳的新鲜感一面在网上撒网投简历。运气不错的我们在刚到珀斯的第五天收到了一份offer,在距离珀斯三千公里的一个小镇。


三千公里意味着什么呢?坐飞机要三小时,机票比我们从悉尼飞珀斯还要贵,地理位置虽说还在西澳,但边界直逼北领地。就这样我们还是去了,因为餐厅工作,时薪高,还能集二签,外加直接all了我们两人,满足我们找工作的所有幻想。

 我们这群见证历史的背包客啊...

 

老板除了经营餐厅,也经营着我们现在住的hostel。来之前她说可以给我们比较优惠的价格住在这里。刚来的时候挺不习惯的,来澳洲后多数住的都是airbnb或者shared house,不管怎么说条件都会比这里好很多。这里感觉颇有年代感,设施陈旧,不是这坏就是那坏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里是所谓的working hostel,旺季时会帮背包客介绍农场的工作。


老板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双人间,算是当中比较好的房间了。在餐厅工作的另一个女孩子也住在这里,英国人,其他几位住客多数来自法国。我发现这里法国人挺多的,他们都是为了集二签来这里找农场工作。和我们的462签证不同,欧洲国家的417签证只能做农业才能集二签,之前听说我们在餐厅集二签,他们纷纷表示他们的签证真是shit。

 


“卡娜娜拉”不是“库努努拉”


说说K村吧,来之前我从没听过这个小镇,甚至连怎么念它都要上Youtube看视频听发音。刚下飞机的我们就被热浪袭击,英国女孩说这里只有两个季节,hot and very hot。小镇没有公共交通,有车到哪里都是5分钟以内,没车的话,分分钟步行一小时。


有别于我的认知,这里有阿宝社区,就是澳洲土著,长相就自行想象非洲酋长的那种长相。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在北领地地区才能看到大规模的阿宝社区,没想到现在每天都和他们打交道。


记得去年在Linda家换宿时,她女儿曾经在土著社区工作,和我们分享过澳洲土著的情况。她当时说现在当局的政府并不是真正接纳土著的,给他们提供经济支持只是政治需要,现在国人普遍还是歧视他们的。而他们一面抗拒现代文明,一面又不得不为了生存接受这种文化侵略,所以他们其实很孤独。听完后会觉得唏嘘又同情。但是现在真的生活在有他们的环境下,只会觉得——烦!


他们不需要工作,拿着政府补贴生活。不论是北领地还是这里,阿宝一直是一个很大的治安隐患。青少年闲着无聊就偷偷东西打打劫,晚上醉酒闹事也是常事。警察也不太管得了,顶多就是登记一下或者口头警告。


传闻我们店里也被入室偷盗过,是直接凿墙进来的,倒是没偷钱,偷了好几箱饮料走…刚来的时候我好奇大过于害怕,毕竟这种远离人类文明的事情对我来说还是不太想象得到。倒是老板很谨慎,一开始晚班下班都会载我们回hostel,没有和她一个班的话,她也会通知店里有车的同事载我们回来。这点真的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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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ab tree

 

 

Hostel 生活,喜忧参半


那会一边在适应餐厅的工作环境,一边看中介刷FB找房源,想尽快搬出去。因为是淡季,hostel平时没人管理,老板多数时间都把精力放在餐厅上,就委托店里的英国女孩帮忙打扫日常卫生和收租。


大概在我们刚到后两周吧,英国女孩就要离开了,她说她要回国,之后可能要去新西兰打工度假。老板问我们愿不愿意接手英国女孩打扫hostel的工作,主要就是打扫厨房和几个卫生间,工资再另算。我们想着这也算多了一份兼职,每天就一个小时,就暂时答应了下来。


后来老板没有另外付工资给我们,直接抵掉了我们的房租,算了一下差不多20刀/小时,也算还可以。因为接了打扫的工作省下了最大的开销,我们也就自然而然的一直住在这里。


二月初的时候来了一个英国女生,叫劳拉,她两年前在这个hostel工作过,后来去了加拿大,今年又回来了。老板请她做这里全职的manager。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孩子,一来就把hostel大大小小整顿了一遍,每天忙进忙出的修这洗那。她还建了一个聊天群,把租客们都拉进去,方便通知事情。


对于大部分背包客来说,这里并不适合长租,环境不算优不说,房租也贵。法国兄弟帮们在找到檀香木农场的工作后很快就搬出去了。后来陆续搬进来一些人,多数来自欧洲,他们都正在找或者已经在农场工作。K村附近比较有名的是檀香木农场,时薪听说有28刀/小时。


如果说我之前在的科夫港农场大部分都是亚洲人,那这里的农场就是欧美背包客的天下。之前我一直以为他们因为语言优势会选择餐厅酒吧这种相对比较轻松的工作,但因为签证类型的关系,他们不得不来农场集二签。相反,我们虽然没有先天的语言优势,却可以在偏远地区的餐厅工作,也算是一个平衡吧。


住在hostel的日子里,有时候觉得挺矛盾的。一方面觉得能认识世界各地的人,空闲的时候坐下来和大家聊聊天挺有意思的。有时候又很想要有自己的空间,不用随时在线social。这大概是一种文化差异吧,他们特别喜欢聚在一起聊天,不管是不是刚认识,坐下来喝罐啤酒聊几句我们就是朋友了。每周五晚上都是party night,不嗨到天明算我输。


我不觉得这样的方式有问题,只是对我来说,这样的聚会只能当作很偶尔的生活调剂品,多数时候我会更享受呆在房间做自己的事。所以常常在融入和做自己之间徘徊,这也是我和啃桌在这里思考最多的问题。

 

当然,也结识到了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英国男生卢克,德国女生琳达,法国男生Ben以及日本男生Shun。大家没上班的时候会约着去爬山看日落,或者到酒吧喝两杯,聊聊各自的旅行,大家在自己国家原来的生活。这样的日子让我觉得在偏远小镇工作生活也没有想象中这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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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段日记节选👆

 

 

疫情来了


随着疫情在澳洲持续蔓延,三月底澳洲政府宣布封国,紧接着西澳也封州了。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强制措施让许多人措手不及,餐厅只能外带不能堂食,酒吧一律关门,只留bottle shop部分,公共场所的聚会限制在2人以内。


这样的措施让小镇上本就不丰富的娱乐活动变得更加惨淡。好多人一夜之间失业。我们算是幸运,餐厅只是取消了堂食,生意虽有影响,我们至少还有工作。因为店里的店员大部分都是打零工的高中生,学校宣布停课后,他们都被要求在家自我隔离。而另一位老太太因为本身身体就不是特别好,安全起见,她也选择暂时在家不来上班了。店里一下子只剩我们俩和老板三个人,我们的工时反而还增加了。


而hostel里的人,有的刚到K村准备找工作,有的已经找了一段时间了,也有因为疫情突然失业的。一时间僧多粥少,每天大家见面问最多的就是Do you work today? 看得出来他们虽然焦虑,但还是挺积极乐观的。

 

印象深刻的有一位飞行员Alex,是澳洲本国人,而且还是从悉尼来的city boy。按大家的想法,他都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说他不喜欢城市生活,太拥挤,感觉在这里更自在。他投了好几家在这里的旅游公司。


K村算是Kimberly地区除布鲁姆以外另一个比较大的旅游小镇,当地的特色项目之一就是air tour,可以乘坐小型飞机观光。这种类型的飞行员并不像民航飞机的飞行员一样工作稳定,旅游公司只有在旺季才会大规模招聘,他们平时就会打别的零工。


之前我们店里的一位男生也是这样的飞行员,我当时就很惊讶为什么飞行员会在餐厅工作,他后来应征上当地最大的飞行公司就离职了。Alex运气就没这么好了,他大概等了一个月吧,终于收到offer,说四月可以入职,但是过了一周,旅游禁令颁布,对方通知他不用来了,他们公司现在裁到剩下两个飞行员。


能怎么办呢?他只好继续找其他工作。有天他挺开心地和我们说他找到了一份砍树的工作,大家都替他高兴,结果过了几天又被通知不用去了,他也就是无奈耸耸肩骂骂f*ck。现在他在一个农场工作,工资高也稳定。他总是乐呵呵的,自嘲说他的朋友笑他从pilot变成farmer。他自己倒觉得没什么,老夸这工作不难工资也挺高他很知足了。

 

大环境下,就连很多本国人的境地都变得困难,更别说背包客了。随着一大波失业潮,莫里森建议来自世界各地的背包客如果在澳洲无法支撑自己的生活,还是回到自己的国家比较好。


这样的发言在fb引起热议,很多人认为澳洲开放打工度假,将大部分范围限制在农业,就是吸引世界各地的年轻人来扶持他们劳动力不足的农业。而这时候不需要他们了,就想把他们赶走,从某个层面来说,是不厚道。


不过从最近一项政策,就是背包客们在疫情期间可以申请100%提取养老金(正常只能提取35%),又让我觉得澳洲政府还是有一些值得嘉奖的措施。包括严格控制social distance,给因为疫情而不能工作的居民发放补贴等等。

 

 

一场与社交距离之间的博弈


关于social distance,就是1.5米的社交距离。澳洲政府要求人们严格遵守这项规定。这个规定下来后,hostel也变得滑稽起来。劳拉把椅子摆了各种阵型,每张桌子上都贴着限制的人数。大家都要隔得远远的吃饭,聊天也不能靠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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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劳拉也让大家不要再约户外活动了,除了工作和超市采购,尽量避免外出。如果有人不遵守规定,只能请他/她离开。Hostel不再接新的booking,也不允许不住在这里的人来访了。这些举措都让hostel里这群热爱social的年轻人感到非常别扭。


我和啃桌说:这些措施好像对我们来说影响不大。啃桌回我:确切来说,是没差。这大概也是我说的文化差异吧,不聚在一起对我们来说真的不是太大问题,而对于他们来说,仿佛生活重心缺失了一块。

 

这里想聊聊德国女生琳达。她来得比我们晚一个月,是一个挺文静的女孩。她在当地一家服务机构工作,专门照顾一些有生理或心理缺陷的病人。有点类似nanny的工作,又比普通nanny更辛苦,因为多数病人都很难沟通,她说有个病人患有脑癌,经常情绪失控对她大吼大叫,让她十分崩溃。好处是这份工作时薪很高,平时就有35刀/小时,周末超过40刀。


她说她在这里一周的周薪相当于自己在德国一个月的收入。我们都喜欢她的性格,温温柔柔的。她有着德国人的传统,没事喜欢喝两杯。她也热爱音乐,和hostel里另外两个吉他boy,他们以前每晚都会坐在角落弹吉他唱唱歌,我有时闲着也会加入他们,那种感觉很宁静,很夏天。(扯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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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有一天,琳达下班后很沮丧地和我说她的公司要求她搬离hostel。因为hostel住的人多且杂,而他们照顾的多是免疫力低下的病人,万一因为她导致客户感染,公司怎么也赔不起。公司安排她和一个客户住一栋屋子,条件其实比hostel好,但是她不想搬,她说她不想每天下班后还面对着客户。


即便她一再争取,公司的最后通牒还是限她当周内搬离,否则她将失去这份工作。我们安慰她起码她还有工作,目前保住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搬走的那天她哭了,她说能和大家在一块对她来说很重要,离开后她不知道会怎么样。


后来她还是一直想回来,甚至和劳拉讨论能不能一周回来这里住一晚,房费照付。劳拉很为难地说现在不能接新的booking了,暂时她也不能作为访客回来。


虽然舍不得她的离开,但我也设想了一下如果是我,我会这么难过么?好像也不会,在国内也好,现在在这里也罢,和朋友相聚是很重要,但貌似一个人看剧学习听歌写东西也能很好的排遣。


她搬走以后,我们就很少碰面了。她在镇上买了辆车,说有车能让她感觉自由些。偶尔她会去我们店里买吃的,和我们聊上几句。希望一切尽快恢复正常后我们能再聚。

 我们这群见证历史的背包客啊...

 

Hostel虽然贴了一堆social distance的告示,大家小心翼翼地坚持了两天吧,又开始做自己了。晚班回来总能看到一群人坐在外面的沙发,那距离怎么看也没有1.5米。镇上的警察会巡逻,hostel也是重点保护对象,如果查到违规的话hostel不但会关门,还将面临巨额罚款。那会儿有时想想挺气的,为什么非要凑在一起呢?如果因为这样导致hostel关门,所有人都要为他们的不自律买单。


直到某个休息日,外面持续不断的欢呼声吵到我们无法休息,貌似是一群人在外面草坪上玩游戏。有人在群里发信息提醒大家要注意啊警察昨天才来过。这时按照剧本警察应该再次出场了。没错,警察来了,给了一级警告,外面瞬间鸦雀无声。

 我们这群见证历史的背包客啊...我们这群见证历史的背包客啊...

 

经过这个教训后,大家确实相比之前收敛了很多。有时候下班回来看到外面平时都坐满的沙发上就坐着一两个人在默默按着手机,会觉得画面莫名有点可爱。这群party animal啊,真是难为他们了😂

 

 

尾声

洋洋洒洒写了五千多字,几乎全是文字意识流,算是记录这三个月来的生活和思考吧。第一次住背包客栈,没想到一住就这么久。也多亏住在这里,虽然糟心的时候也有,但能认识这么多人,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活法,是在这里最大的收获。

 

很多人说今年是见证历史的一年,疫情下人人都不容易,人人都咬着牙等待春暖花开时,奔赴最想去的远方。我相信,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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