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打工度假的生涯已经正式进入第三年。

当初来的时候,只说一年,但因为结束第一年的时候没有达到自己的目标,决定开始第二年。没想到第二年到一半,发生了全球大灾难新冠,于是我就被困在澳洲,被困在黑得兰港了。

掐指一算,已经在黑德兰港生活10个月了。
 
WHV生涯进入第3年,诗和远方变成了苟且

可能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吧,选择这个城市,纯粹是因为想在西澳选择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度过打工度假余下的年岁,恰好听说到这个平均时薪28+的城市,恰好那时候随口一问Dome就给我发了offer,恰好offer开始时间卡在我旅行结束的时间点,恰好落地黑得兰的第三周疫情就爆发,西澳封洲。然后我就在这一直留到现在,即使解封了,也再懒得移动。

真的哪一个环节出了一点问题,我都很有可能被困在南澳/墨尔本走不出去,坐吃山空了。
 
黑得兰港在西澳中间,进可北上布鲁姆,退可南下卡拉萨卡那封和珀斯,离旅游胜地karijini和exmouth都不远,人口中等,矿业大镇,coles/woolworths/kmart/麦当劳应有尽有,咖啡店加油站餐厅也不少,有海有港口。
 
结束旅行后,从阿德莱德直飞黑得兰港,落地的时候才发现,来来往往取行李的基本上都是穿着荧光衣或者制服的工人,后来才知道这些是偏远地区工作的特性:fly in fly out。Fly in fly out是指在偏远地区会实行2/1 roster,上两周班休一周,平均工时算下来还是38小时左右,公司提供机票和fly in时的住宿,这样的方式可以从珀斯招到人以缓解偏远地区人员不足的问题。
 
抵达黑得兰后,立刻就搬进了DOME的员工宿舍,第三天就开始上班,培训了两天后,正式成为了barista。
 
WHV生涯进入第3年,诗和远方变成了苟且

Barista这个工作,应该可以说算是大部分背包客心里的working holiday bucket list上占据头几位的理想工作了,前有很幸运地就当上了热气球导游,后又为这样能够轻易得到这份工作,让我几乎开始膨胀了,难道幸运女神终于要成为我的常客了。
 
然后新冠来临,后面的事情大家也就都知道了。

点篮字复习
用六份工作成功熬过新冠

这半年心态改变了很多,对澳洲的感觉从刚落地的新奇有趣,到后期找工作的心累但仍然对这个国家和文化抱有好感,直到现在的,厌倦。
 
没错,是真的厌了,腻了。
 
会产生这样的感情,我承认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孤独,小部分原因是其他。
 
孤独有多磨人。
 
住在单人间宿舍的时候,虽说一人一间带独立卫浴也挺爽,但没有厨房和洗衣机,每天只能靠个电饭煲搞点简单的饭菜,衣服只能在狭窄得只容得下一个人进入的卫生间里面手洗或者攒一周再求助朋友;玩得好的朋友们都住在城市的另一边没法经常来往,久而久之越来越孤独;吃得也越来越差,从一开始还会做点小饭菜到后来天天煮点蔬菜面就打发了。
 
说实话这样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下班自己呆在一个单间的日子,好像从来没有尝试过。以往再怎么住在偏远地区,好歹一个房子里面还是会有一两个室友。

WHV生涯进入第3年,诗和远方变成了苟且

我上的下午2点到晚上10点的班次实在恶心,因为下班后随便耗一耗就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睡到大中午,吃个饭又要去上班。每天除了重复的跟客人几句简单的对话后,再也没有开口说过其他话,休息天经常就是自己在电脑前码字,抬起头之后发现天已经黑了,而自己已经几乎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了。随便吃点东西就自己到附近的公园走走,看过往遛狗跑步的人们,假装自己也能融入这个环境,实际上回到那个单人宿舍,依然是端着手机不知道能做什么。

如此下来循环往复,加上疫情匆匆袭来,自己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偶尔会突然感觉到生活好没有意思,还不如回国瞎几把找个工作算了,在这里浪费时间。
 
后来呢,换了工作,搬回去有朋友的地方,这种情况才好转了点。

但随之而来的是
连轴转的疲惫。
 
前两周连轴转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体力的极限,从早上五点到下午两点或三点满打满算至少9个小时工作时间,中间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我还为此暗自欢喜,为自己能够刚好将两份工作无缝衔接上而窃喜。
 
到连轴转第22天的时候,我依然是一天都没有休息过。
 
毕竟在有这样连轴转的机会之前,长达三个月我都是很闲的状态,刚开始能够得到如此多的工时多于我来说无疑是梦想实现的瞬间,因此我仿佛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下班甚至还能跟朋友们去赶海去钓鱼玩到七八点才回家,第二天照样四点多爬起来上班。
 
但到了第二个月,我开始感觉到身体吃不消了。
 
连着做太久的咖啡,搓咖啡渣搓到十只手指甲缝里全被染成黑色,食指爆裂干燥,但又要不停洗手冲水所以不能涂护手霜,到下班的时候稍微碰一下温水都隐隐作痛。
 
除了手指痛,脚更痛。每天都要走2.5W步以上,连续霸占支付宝步数排行榜首位几个月,蚂蚁森林靠步数得到的能量都不知道养活了多少天天来偷能量的账号。
 
能够脚痛到怀疑人生的体验大概就是每天下班一躺下就再也起不来了,因为只要脚离开地面再重新接触地面的时候,哪怕体重并没有完全压下去就已经感受到跟腱和脚心钻心地痛,这时候,重新站起来是真的需要勇气的。
 
每天下班了之后,我都需要在旁边的小公园坐上好一会才能打起精神走十分钟路回家,有时候一不留神就坐了40分钟。
 
比较拼的时候,动作很快,走路的时候会明显感知脚后跟不能受力,只能稍微踮起脚跟,让前掌受力。后来我学乖了,开始慢慢走,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工作,找准机会就坐下歇一歇。
 
最严重的时候,是我得知我的两位特别照顾我的经理都要辞职的那天,我没憋住,哭了很久。我觉得太丧了呀,以后不知道要跟多么难相处的人一起工作,想想就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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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实在撑不住了,便辞了其中一份,希望能有个整天的休息。然而没过多久,唯一一份工作的工时骤增,提早上班推迟下班,从双休变成单休,每天随随便便就要上10小时甚至更多。
 
从五点提早到四点上班后,八点半睡觉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因此我大约每天最多只能睡七个半小时,多数时候都只能睡六小时。连续数月严重缺觉影响下,到晚上六点就开始睁不开眼睛,早上起床全身骨头都在痛。

于我这种sleep beauty来说,缺觉意味着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分泌严重不足,每天除了“好困/好累”,就是“没意思”。

 
对,没意思了。
 
一天中最开心最期待的只有临下班前的十分钟,每一分钟都掐着表等待。但回家后就是萎靡不振瘫倒在床上躺一小时,勉强支撑起精神去健身房操一操,回来洗漱完毕已经接近七点了,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就又要上床睡觉了。起床后等待着我的,将会是同样枯燥而辛苦的一天,精确到每一分钟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了。
 
重复,反复,日复一日,做着一样的事情,跟一样的人说着一样的话。我开始记不得上周、昨天、甚至是半小时前我做了什么,日子跟流水一样过得很快,才月头刚过,转眼就到月尾了,而除了银行账户余额在剧烈增加,我根本没感受出来这样的生活跟曾经社畜时期的我有什么区别。
 
很经常地,我开始发呆,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客人,突然会想以前的生活,但越想,就越模糊。我想不起来在国内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好像每天说英文、吃pasta和沙拉、自己消化着所有孤独的坏情绪、干着严重透支体力的工作、机械地重复每一天,才是我一直以来的生活状态。意识中的那些记忆仿佛成了其他人的幻影,而我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呢?
 
我当初到底为了什么来澳洲的呢?
 
当我回看自己的朋友圈,会发现这两年其实非常充实,见识和经历都丰富了很多,是当年社畜的自己会一边绝望地改方案一边羡慕和向往的生活。
 
但这两年里面也经历过太多心酸而悲伤的事情了,被黑工坑、被队友坑、不停遇到奇葩,后来很孤独很寂寞,持续性为找工作心态崩溃、为平衡生活与赚钱而心累不已,到现在的不停消耗最后一丝体力去工作的身心俱疲,家人越来越不理解我每隔一阵子就要来歇斯底里一次逼我回国…..像是在进行一局游戏,关关都有新障碍,每当顺利过了一关,总有下一个问题在等着我。
 
WHV生涯进入第3年,诗和远方变成了苟且

自己这些年折腾的意义好像都消失了,当初为了追求心中的远方而来,但是当来到之后才发现,所谓的远方,只是换个地方苟且而已。只要人活着就要吃饭,只要吃饭就要为了饭钱而劳作,原来为了逃避苟且,最终却还是回归苟且。

纯粹的诗和远方并不能延续多久,只是一时的泡沫,没有经济基础,这个泡沫风一吹就碎了。
 
所以开始的新鲜感消磨殆尽后,在哪里生活,结局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我竟越发地想要回国。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年轻的时候听到这句话的我,还固执地认为我不会改变的,没想到仅仅两年时间,我的梦想已然不再是环游世界了。

为什么。

因为接触不到的,才能叫梦想。

23岁以前,这个梦想离我很远,我奋力追逐。现在,我能够轻而易举地实现,我就不再那么渴望实现它了。
 
当初梦想仗剑走天涯,觉得能够天天在路上就是人生最好的活法。现在依然想要多经历一点,多看一点这个世界,但不再狂热,不再对远方拥有如此大的执着了。

而现在,有了新的梦想。

那就是成为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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