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We’ll be back



3月18日,我离开布里斯班,北上昆州集三签,之后将转去其他州。这一篇谈谈我对布里斯班的印象。



在昆州流浪的1年里,布里斯班是我待过最久的大城市。考雅思、工作体检、办他国签证、住青旅、往返矿区,它已经成为我的常驻地。这个城市没有墨尔本浓厚的艺术和街头文化气息,也比不上悉尼招揽国际游客的魅力。作为居无定所的背包客,我对它的印象在一个个区隔的经验中拼凑起来:Sunny Bank的华人区,Fortitude Valley的China Town,Roma Street附近的青旅部落,Culture Center的图书馆、剧院、博物馆、艺术馆群,South Bank的空间设计和沿河风光,北区的富人区,持续的地铁改造、新剧院在建项目等。

而他的性格,更多的是在一个个城市公共空间的小角落、小场景里,不精心、不经意地浮现,呈现出年轻、不浮躁的气息,折射出澳洲在公共服务这一块下沉、融合的便利体验。就连圣诞节和跨年,他也平凡得不像话。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布里斯班的圣诞灯光秀


 01 无障碍
在英国的领友曾分享过一个很“惊讶”的观察,说为什么在伦敦,坐轮椅的残障者可以自行出入公共场合,上地铁、逛商场毫无阻碍,而为什么在国内则感觉残障人士很少,甚至感受不到他们在公共空间中的存在?

在澳洲,我们也经常能看到残疾残障或行动不便者可以一个人驶着轮椅进出公共场所,没有什么不便和维和感。地铁站提供电梯或ramp坡道,地区列车配有轮椅通道,公车也有低地板、无障碍入口和相应的优先座位,让轮椅可以顺利地进出。所有的路缘(包括十字路口的小块人行停留区)都会有一个小角度的斜坡,阶梯楼梯旁也一般配有坡道,停车场有无障碍停车位,残障人士过马路、上下楼梯甚至搭乘专门的出租车都可以不用让人帮助,和“正常人”一样。如果有人把他们当成特殊群体对待,可能还会遭到拒绝、引起对方的不快。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这样的场景很常见



而在国内,以北京为例,北京的地铁站已经很老旧了,很多大站连电梯都没有,虽然有些站加装了滑轮,但这种服务需要两到多人协作。它已经足够引起骚动和侧目,让普通行人更加将残疾残障者区分开来,好像他们是特别需要帮扶的群体,而不能自如地融入到公共空间中。而我在广州生活的三年半期间,广州的地铁建设和无障碍推进地非常快,但一些大站的站内空间过于狭窄,时常将人挤压得喘不过气,无障碍实施起来仍然困难。公交地铁也已经开始无障碍设施建设,但许多的街道没有进行相应的改造,路肩无斜坡出入口,第一步出门的障碍还是没有解决。


这种健全中心主义在国内还是很普遍的,早期公共服务的预设是为所谓的“正常”人提供的,或者所提供的没有充分考虑到需求而成了摆设,而对细节进行完善和修改又是大工程,所以也造成了其他群体隐身的错觉。而布里斯班、悉尼、墨尔本等城市已经将无障碍融合进城市公共空间的方方面面,相对消弭了残障和健全的对峙。


02 自行车出行
布里斯班的背包客Lei曾经带我在市区闲逛,他对这个城市的自行车步道尤为赞赏。我也开始留意这个城市在自行车出行上的公共服务。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北区临河步道

其实公共自行车city cycle在这里算不上主流,分布点也不多,还很重。但它很有规范地提供了一种公共出行的选择:所有的自行车配备头盔,且头盔没有上锁,归还完全依靠人们自觉和澳洲法制观念的约束,自行车通过车柱解锁而非二维码等其他流动性方式。

我观察过一些场所的头盔归还率,大概在30%-50%左右,而车辆基本没有破损。它可以与市区交通卡Go Card绑定,每天不限次使用,所有行程的前半小时均为免费。没有商业推广和炫目的宣传,它像国内最早的城市公共自行车一样以服务公共空间为目的,成为出行方式的一种补充。布里斯班也有一种更为灵活的商业性共享scooter,同样提供非解锁式头盔,按照出行时间和公里数计费,在规定区域和车道内使用。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头盔是不上锁的

最重要的是,布里斯班有很完整的自行车道设计,行人道、自行车道、机动车道有明显的标志区分开。在一些区域,自行车道同机动车道一样宽阔,甚至还分双向车道。这在国内不多见。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车道宽敞

让我感叹的不仅于此,布里斯班将自行车的规范与配套充分布局在公共空间里,在一些场所甚至提供自行车修理、打气等自助站点。这些小举措,保证了自行车出行的公共服务落到实处。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市中心的一个自助修理站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海滩边的一个自助小站

相比较而言,共享单车在国内很发达,但它主要是一个基于公共空间的私有性商业项目,为人们提供了一种极为放任的出行选择。与之有关的安全问题频出,车辆质量把控不严格,没有配备头盔,自行车挤占机动车道或人行道,因商业大战以及恶意毁坏等被回收的共享单车堆积成山,真正的出行便利伴随着涨价、龙头的垄断而逐渐稀释。

过去,在从广州碧桂园出来的南浦大道上,一路上很难找到一辆可骑乘的共享单车,有的二维码被打火机烧毁、被刻花,有的刹车闸被切断、轮胎被放气。这条道上非法停留着很多的摩托车,据说因为共享单车挤占其生意,使车主产生了报复行为。被偷整车或零件、被上锁占为己有等行为,也没有相应的制度约束。这些年国内对共享单车围城乱象的整治产生了一些效果,但公共空间的配套服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公共性为主还是商业性为主仍然需要考量清楚。


03 公交车站
大家都知道,在澳洲等公交车要花费比较长的时间,尤其是在一些人流稀少的小站。但再小的站,也会一般配备一张公共座椅以及包含出行时间和站点的站牌。有些还标注提示hail the driver,表示除非招手否则司机不会主动停车。

我一开始很反感这种举措,觉得万一玩手机没留意时间、或者大晚上司机没注意到行人招手,会导致乘客误站。而一旦错过某趟巴士,可能就要再等一个小时或者没有下一班了。同理,乘客在车上也只有按铃才能下车,否则司机就一路开下去。后来想想,在澳洲,司机的权利和行人的权利一样,就像公交车提供保护司机的座位隔窗,下车乘客都会向司机道声thank you。而如果司机涉嫌违规或歧视,一旦遭投诉也可能面临惩罚。

使用Go Card乘车在余额到临界值会发出提示音,而在余额不够时也能完成信用刷卡乘车,直到下次充值。(有一次,我不幸被交通警察盯上。由于卡内余额不够,即使可以信用刷卡,警察还是给我开了警告,有效期三年,并要求我办理自动充值,否则一旦卡内余额不够当次乘车费用,就会被自动扣除266刀的罚款。)

而在公交枢纽的大站点,车辆进站也比较有秩序和规范,无论高峰期与否,所有的公交车辆会依次按顺序进站停留。如果前车还在上下人,到达枢纽的后车会在其后停留,而不是超车占位。这种枢纽和广州的BRT颇为类似,但后者的分布还是太少。在一些明显的公交大站,先上后下、依次进站的规范因汹涌的人潮而败退。

我曾在国内最大的商业住宅小区之一祈福新村居住过。作为常住人口20万的大型小区,它拥有自己的公交枢纽。然而在与它接驳的地铁公交枢纽汉溪长隆站,一旦遇到高峰期,公车都要想尽办法规避行人,要么远远停在站点后头,要么一路疾驶超越追赶的人群。这就导致前后车停靠完全没有秩序和安全可言。住在祈福新村的有许多是在珠江新城上班的白领,每到下班高峰期好不容易挤上公交,全身僵硬着一动不动散成架回到家。生活的幸福感被极大地压缩在出租房消费场所等一些商业或个人空间里。

我记曾经有篇采访文章,说为什么清北的高材生不愿意留在北京,而开始往杭州广州等一些南方城市跑。有位毕业生分享他的理由说,杭州提倡车让人,让他提升了幸福感。一个简简单单的小举措就可以让人暖心甚至留住人才,可见关注公共空间内普通人的需求非常重要。

而仔细观察布里斯班的公共长椅,也会发现有很多值得玩味的地方,落在街边公园、公交站、教堂、图书馆等常见场所。许多长椅靠背都会刻有一些文字说明来历,有些是个人捐赠,有些是宣传公益事业,有些讲述一个小故事、一段小历史。比如如下这两张,前者纪念自杀的年轻人,后者宣传反家暴。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街头长椅1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街头长椅2



04 直饮水、BBQ、环卫
我曾经在布里斯班河边的酒店换宿,休息了一个多月,每天去跑步。河边那条3公里长的步道上,每隔几百米左右就会有一个直饮水系统、24小时的求助点,以及一个BBQ台。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我在的小小镇也有直饮水台

一开始,我也和很多新包一样,室外用水非煮过不喝。跑步之后,才发现这种直饮水实在太方便了。我现在对它已经没有了健康安全方面的顾虑,渴了就会打开直饮水喝,可以很随和地接受这个环境里提供的一切微小而实用的服务了。在水比牛奶贵的地方,自然也省下一笔开支。

澳大利亚人喜欢BBQ,所以在有条件的休闲场所,都会配备依靠电力点火的BBQ台。你可以试试,用起来真的很方便。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烧烤配啤酒

因为地广人稀,澳洲的环卫系统也比较不显眼。无论是城市还是小镇,街道都是很干净的,见不到拿着清洁工具上街打扫的环卫工人,见不到没有提供厕纸的公厕,也没有垃圾车和洒水车频繁沿街作业。几乎没有人会边走边吃东西,或者不在固定场所抽烟。整个垃圾回收级分类系统已经比较完善,政府雇佣的环卫工只需操作垃圾车定期收集垃圾。
  
05 边走边爱
有人说澳洲的公共服务很落后,基建赶不上国内,但我觉得这种慢并不是坏事。国内的大基建的确是很快,公共交通发达,诸如图书馆等大场景内的公共空间建设和服务也发展很快,所以有东莞农民工留言带来的反常感动。但从更细微的小场景、小角落来看,公共空间是否在有意识地体吸纳和包容不同个体?

在国内,我能想到的许多场景,总是被圈定、浸淫在商业氛围中,居住在更好(贵)的社区、更发达(累成狗)的城市,就能享有更好的公共空间和服务。

我的背包客生涯已经走过了一年,我喜欢澳大利亚的慢、自然和亲切。这里的公共服务不分城市量级,不管人口多少,所提供的公共服务没有明显的差别。即使偏远和人口稀少的小镇,也会提供专业的健身及游乐设施,甚至可以包含攀岩、蹦床、秋千、滑板坡道等,有教堂、有图书馆。只是在悉尼、布里斯班等大城市,这样的免费游乐设施更加齐全、占地更广, 不亚于国内的商业游乐场。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小小镇的迷你图书馆

说到这,不得不提到布里斯班南岸公园(south bank parkland)的整体设计。来到澳洲后,我放弃了旅游者的心态,不会特意去寻找一个地区的景点游玩,而是边走边发现。也因此,每次到南岸跑步散步,我都会发现让我眼前一亮的小空间。

它是一个微小空间的集群,除了大家熟知的拥有成人和儿童分隔游水区的开放街心海滩、摩天轮、公共游乐场、露天电影绿地、热带雨林设计等,还有免费教授瑜伽舞蹈等的feel good项目空间,以及专门种果蔬的一片小空间Epicurious Garden(成熟后可由志愿者摘取送给来客)等。很多这样的小项目,可以是从下而上自发形成的,志愿者、NGO等发挥了主要作用。(更多项目可以了解visitsouthbank.com.au)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streets beach & boat pool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别错过这个小小空间哇

良好的公共空间和服务,也让人可以轻松地放下手机、离开网络,更好地专注个人身心。在国内忙着更迭智能手机技术开发app的时候,我看到这个国家的许多人,城市的小镇的年轻的衰老的,说起我的手机只有手机功能。当然,这不是忽视那些被tiktok等平台粘住的群体。但至少离开手机后,我们还有更多空间装载自己。让手机回归手机,让人回归人。

虽然是收入水平很高的国家,但澳大利亚的电子支付推广比较慢,二维码也鲜见于商业场合。即便在疫情期间,二维码也多用于场所注册、疫情追踪,而非支付,也就没有手机的各种绑定。当国内忙着探索数字货币的时候,我安静地看着八九十岁的老太太和家人一起购物,坚持要自己刷卡。

共享充电宝在澳大利亚也似乎不太常见。我记得在Ravenshoe的cattle station里,尽管老板做的是出口牛肉的生意,但他对我随身携带的充电宝特别好奇,说从来没见过这玩意。而这个2W毫安的充电宝坏掉之后,我发现我再也不需要它了,因为我已经可以很好地放下手机。过去不带充电宝出门的焦虑感已经没有了。

我也在青旅碰到一个创业的菲律宾朋友,他每天后台关注客户回馈,通过电话和邮件来开发客户。为此我曾跟它不遗余力地推荐微信,讲述它如何依靠社交属性成为一个包罗万象的商业平台。可是很快我们同意这在澳大利亚行不通,也完全没必要。而我也越来越倾向于电话、邮件以及自有app为主的商业沟通功能,以此和正常社交功能分开。我也开始习惯不被广告和消费焦虑包围的生活。脱离媒体加入背包客的这一年,我关闭了微信所有的属性,只剩下一个 scan功能。我再也没有用过淘宝,eBay也只逛过一次。

国内奋斗的我们一边开发更强大的科技,一边生活因科技带来的更为压缩的个人空间。以社交为生的微信成了工作的工具。做销售做公关做媒体的哪个不是手握着几千人的微信?而在这里,手机和邮件成为主要的推销途径。客服和老板可以同时下班。合理的工资水平和福利消弭了不同工种的差异,尊重个人空间为普遍的幸福感提供了保障。而另一边,2021在猝死的新闻中展开,不仅有互联网大厂的小年轻们,也有在寒冷中猝死的老年环卫工。

最后讲个小例子吧。去年6月底,我去布里斯班考雅思,在附近的Anzac Park草地休息。和我一样的雅思待考者席地而坐,吃饭、复习。这时走来一个附近上班的中年白领,衬衫领带夹身、身材有些发福。脱下西装,放下皮包,他在草地中央做起了俯卧撑。没有人对他另眼相看或者好奇,一切都那么自如,与城市空间融为一体。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让城市住进生活






城市之光——布里斯班:小谈澳洲的公共空间及服务

投稿微信:adj-helper3

添加新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还没有评论,请在下面添加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