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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从公司出来,天已经黑了,每天都是如此。这座城,也是早早就披上了一件由星星点点的灯海点缀的玄色外衣。有时候她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一具需要避光的行尸走肉。她叹了口气,肺部像是潜入了海底,受到来自周遭的无形的压迫,气息沉重。她走到一个路口,红灯拦下了她。红色的小人下面,时间以秒倒数着。看着愈来愈逼近零的红色数字,她喃喃自语着:我快没有时间了。

她,快奔三了,没房没车没男友,如果算上存款,应是妥妥的无四青年一枚。如果用年老色衰来形容她是不够贴切的。她虽是占了年老,但是,确实相貌平平,毫无姿色可言,再普通不过了。意识到这一点,难免使人沮丧。毕竟在这个时代,长得漂亮也属于一项加分技能。

当然,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最可怖的是随着时间悄悄地不着痕迹地推移,她慢慢混成了别人嘴里的老油条。有时候,看着公司新近的九五后同事,她也会想起刚离开家门时的自己——那时候得多青涩,像伊甸园里新结出的果子,花瓣都还没落干净呢;那时候有多美好,仿佛初生的小牛崽子,对一切憧憬,勇而无畏。要说有什么不同的,也有一个,那就是95后都开始谈婚论嫁了,而她却是因为执着寻觅灵魂伴侣而一直单身至今。可以说,是她的坚持一手促成了她成功的成为一枚情感空白的感情白痴。

你也是时候得结婚了,再不结,就真的是没有人要了。

耳边忽又想起了那些为她好的劝谏。

我就不可以不结婚吗?

你不结婚,那我生你有什么用?

她轻轻挂了电话,心里一阵阵刺痛,又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完了剩下的路。她是一个一年都不会允许自己轻易哭一次的人。这一次,当然也没有哭。

她走到自己的租房,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一重又一重铁门。她没有开灯,径直躺在那张单薄又冰冷的床上。那句本来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话语此刻在脑海里像一盘老磁带卡卷了,重复播放着,不断蚕食着她的身体。很快的,被掏空的躯壳倒下了,她任由着它慢悠悠的宛如羽毛一般,沉入了一个极致的深渊。

嘀嘀嘀嘀嘀嘀……”绿灯的提示音猛地将她拉回了现实。

生活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滩死水?

其实,生活一直一尘未变,是她自己对现有生活失去了原有的激情和兴趣,任何事情在她心里都惊不起半点涟漪。她曾经唾手可得的快乐、容易满足的幸福,竟被那时间悄无声息地抽走了,如抽丝剥茧一般。物质钻了空、溜了进来,罂粟似的一点一点吸干了她的灵魂。有了物质反而让她变得不快乐,因为一旦有了一点就会想要更多。

她站在路边等公交车,有几个孩子三五成群,应该是刚上完补习班,和她一样等着坐车回家。看着他们在一旁嬉闹,想到自己处理得一团乱麻的人际关系,她内心多少有点羡慕。她不是一个十分合群的人。工作以来,她也曾一直尝试克服这一点。每一次当她跳出身体之外,看着努力合群却又融入不了的自己,那副模样简直卑微进了尘埃里。

并不是非得逼着自己这样做吧?或许,辞掉这份工作就可以了。她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作为一个无四青年,她有什么底气辞职?没了工作,没了收入,在这个物质社会怎么存活?

去流浪啊!她一直有一个流着浪环游世界的梦想。刚毕业时,同学们都忙着找工作,只有她,不急不忙打包着行李,把它们都捐给了当地揽收旧衣物用作慈善目的的教堂,只带着一个背包,开始了她长达半年的毫无目的的流浪。后来,回家工作了一段时间,存了一点钱,刚好够她买张机票。她又去了英国、泰国、柬埔寨……四处转悠,过着志愿者的生活。有两年的时间,她没有任何收入。那时候是真的穷,却也是真的快乐。她意识到,当她努力挣脱物质这张虚幻的外皮,从而获得的幸福会更为简单和纯粹。

以前可以做到,现在怎么就不可以了呢?她在心里反问着自己。思来想去,就只得到一个原因,而这个原因多半还是受旁人影响,那就是年纪大了。好像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因为你年纪大而被人说: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找对象去结婚?你都这么大了,还要转行?你都这么大了,还要去读书?你都这么大了……年纪大,究竟是碍着谁了?

终于,326路车来了,上车找了一个靠后的座位坐下。多亏了她下班晚,让她成功躲避了拥挤的高峰。看着窗外因车子的行驶而流动的事物,她的思绪也继续流转着。

我都快三十了,那我的时间真的快不够了。她嘴里反复呢喃着的不够的时间,其实是和一个国家的签证有关。早在2008年新西兰对中国大陆居民开放work andholiday visa以来,她就一直在心里惦记着一定要去申请的。后来,2015年澳大利亚也开放了这种签证,她就更加惦记了。她拿起手机查询下一次名额开放时间,预计是20182月。20082018整整十年。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说这话时她语气轻快,仿佛已经在内心做了决定。有些事情,不趁早,不赶晚,就是现在。

而现在,她已经踏在了澳大利亚的土地上,即将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这样的决定也不算太糟,不算太糟。



无四青年|作者
公众号:一只没有尾巴的猫 | 来源澳打君 | 编辑加微信:nz-whver | 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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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