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人爱吃虾,或者说中国人爱吃虾,听说是因为今年我们有个中国大买家,出的价很高,所以比往年更忙,临时需要一个当天就可以开始工作的人,我就顺利上船了。

上船当天晚上就讲解了救生衣使用,对讲机如何切换到16频道紧急呼叫,’MAYDAY MAYDAY MAYDAY,F.V .Leveque emergency!’就像电影那样,挺兴奋的。介绍了船上各个设备的用处,哪个人负责做饭,哪个人负责洗碗,哪个洗衣服晾衣服,我心里暗想一定要好好干,这工作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我们的Leveque号 和南非的厨师水手

前面10天我们漫无目的的在海上转悠,只捞到200kg的虾,等于说我们一个人只挣了80刀,船长更焦虑,耗费这么多油天天在海上跑来跑去,虾子找不到,他也没钱赚,因为是满月的原因,鲨鱼都出动捕食,虾子这种怕事的动物都躲在泥地里不出来。捕虾和捕龙虾是不同的,捕虾是用网在海里捞,都是浅海域水深在100米以下,龙虾是沉底的笼子陷阱,都在深水区超过100米的地方,所以我们一路旅行过程中都是可以远远的看见陆地的(inshore)。

我们有一个小网两个大网,每半小时用小网(try shot)捞起来看看虾的颜色,品种,大小,如果很白很大,说明刚从泥地里出来,如果黄黄的就是在太阳下晒过,这地方虾不多了,被其他的船捞过了。今年一共拿到执照的共6条船,我们的竞争对手是5个,互相之间用卫星电话和对讲机与船长分享信息,但是虾只有那么多谁愿意分享信息,都是简单问候,有时候会透露一些假风声,有时候什么也没搞到船长说今天搞到了8吨,大家都乱说。

但是有一次我们拖拽机出问题了,找人借很快就借到了,两个人开着小船去拉回来换上了,意味着他们自己没有了备用机器,这一点是在他们这个西方社会里印象最深的事,不管是谁,车子陷住了,爆胎了,哪怕只是按错了双闪停在路边,他们都会停下来问你是否需要帮助。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漂亮蓝尾虾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总是钓到鲨鱼,吃又不能吃…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有时候工作完了会钓鱼,规定是我们这个船不让钓,但是who care?

船上有很多设备,2台雷达探测主要是观察周围船只和暗礁,1台dvd电视机船长天天看盗版碟,3台声纳探测,不同的精确度,不同的深度,不同的范围,不同的重量。实际上通过声纳你是分不清是沙丁鱼群还是虾群的,虽然人向海豚学习了声纳技术,但是精度跟海豚的可差远了,屏幕上疑是虾群便用小网捕捞查看。

还有就是往年虾群地图,根据以往的捕捞数量做过标记,船长把我们经过的路线与发现虾的数量品质来预测虾群位置,重新制定行驶路线,这是最难的事情,因为茫茫一片大海,谁也不知道虾在哪里,但是如果能找到虾群,一网捞上来就是1.2吨全是虾,不用分类,不用筛选,直接一桶一桶的放进冰桶,包装起来就是价值10万人民币。所以每次找到了虾群,船长都会在他的后甲板跳舞欢呼,’prawns! Motherfucker!’我们也高兴,因为我们的工资跟虾挂钩的。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电饭锅一样的东西是航行舵

工资是分成制,我们两个新水手是3%,两个老水手3.5%,我们4个员工总共13%,没有抓到虾就没工资。工资发现金,税自己交,我肯定不会交啦,有payslip,可以集二签。吃的穿的住的都是船上的,以前看了一本小说[白鲸]也是工资分成制,估计这套规矩流传下来的。一般来说一周能有1000,我做了21天拿了3500,但是实际上只有11天在工作,前面10天没有工作就睡觉自然醒,然后喝杯咖啡弹弹吉他,就像是在旅行一般。

船长为了自己的工资也是早上4点多就起来盯着屏幕找虾,找到了就把我们喊醒,找不到我们就睡到中午,那个老水手给我看过他payslip ,在有一个月份9天时间挣了8000刀,就是运气好遇到虾群,根本就是网起来就装箱,但是付出精力肯定也成正比的,我们有一天装了4吨虾,我直接累的直不起腰了,然后从早上5点工作到了晚上12点,大风大浪,站也站不稳,风呼呼的吹的你头疼,直接一下子就吐了出来,没有人会关心你,只会叫你赶紧擦一下脸继续回来操作台筛选,而且你再难受你也得忍着,因为如果你不去工作会加大他们的工作量,大家肯定得排挤你。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最讨厌的鱼 因为筛选时一不小心就被它刺到 因为它经常哔哔哔的吐泡泡,我给他取名bb fish

关于我们的工作,就是协助机器把大网撒下去,整理虾子,冲洗,包装,在保证存活的状态下放进零下18度的地下冷库,炎热的甲板一箱一箱的包装,突然又穿上最厚的衣服跑进冷库里,这样搞来搞去,头脑很容易就失灵了,有一次在冷库搞了一小时,上船发现船是斜的,说明左右两边的比重不对,赶紧大家又穿上衣服跑下去搞了一小时,出来的时候胡子头发都是白的,见到阳光那一刻像是偷渡成功的难民一般。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船上大副,工作很认真的一个人

这份工作可以说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累的工作,但是船上的两个老水手都依然坚持这个工作两年多了,我很好奇,后来才知道大家都是为了能做上船长坚持着,在澳洲当船长很容易,3个月在塔斯马尼亚学习拿到skipper lisense就可以当船长了,但是没有人会雇你,因为他们需要你有经验,你得会在这片大海里找到东西,而不是只会开船。

这个意大利水手聊天跟我讲到,他从不想家,他在意大利也是水手,工资不高,没有机会当船长。他在澳洲做了各种水手,在珀斯出深海捕金枪鱼,在exmouth大堡礁捕鲨鱼卖鱼翅,他已经申请到明年去阿拉斯加捕帝王蟹的工作,可以挣一大笔钱。另外一个想多积累经验上那条著名的南极深海鳕鱼号,那可是所有水手的梦想,从霍巴特出发一趟就是半年,在南极破冰航行。

能在这么大一片孤寂的大海呆下来,没有女性,没有信号,也没有啤酒,也许他是真的爱着这一片海吧,即使做了这么久的水手,还是经常看见他一个人抽着烟看夕阳。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海上的落日总是那么漂亮 海水变得有层次 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没有人规定我们多少天洗一次澡,大家都默认为2天洗一次,船长规定是一次只能洗2分钟,他原话是,当你看到洗澡间镜子看不清你自己脸的时候,你已经超过2分钟了。大海上,淡水是很珍贵的,因为我们船载越多的水就费越多的油,一分钟淋湿,抹上东西,一分钟冲干净,你用太多淡水,后面大家都用海水洗澡。船长更是以身作则,洗澡像洗脸一样快,大便都是蹲在船舷上解决,还教我们怎样抓住栏杆保持姿势,我反正没有学会,但是马桶更惨,特别是大风浪时,里面的水会荡得你满屁股都是…

洗衣服不叫洗衣服,节约水的原因只能使用refresh选项,随便搅了几分钟就停了,跟船长的衣服一起搅来搅去,船长一天穿着衣服跑去机仓修这个修那个,会把你所有衣服都染上机油的味道,散不去的机油味,更惨的是,你不知道哪天你晾着的衣服会被大风刮跑,不管你夹得多好。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一天劳累工作结束翻看一下船长的杂志收藏

大家互相都很有礼貌,毕竟一条船上的人,除此之外也见不到其他人了,互相混熟了也喜欢开玩笑。他们对于中国最喜欢开玩笑的就是Chinese medicine ,各种动物鞭入酒,鹿茸治病,在网里找到奇怪的鱼就扔给我各种奇怪的鱼来做Chinese medicine 。

再一个就是让我跳降虾舞,就是求神拜佛,说让我求点虾出来,船长都焦虑了。我说等我们到了达尔文你给我整个活鸡, 我来给你的船做个cemetery(仪式)。有些人一听到说你中国不好就是种族歧视,就开始一脸严肃,其实大家互相不理解对方而已,我也开玩笑说他们是马可波罗瓷砖,非洲象鼻蚌,每个人都有固执的观点无法改变,不用尝试让别人理解你,他们竟然很惊讶中国没有黄油,没有起司,没有培根,以为全世界都吃这些西方食品,我说猪油比黄油高级,腊肉比你们培根好吃。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每天都是充满了黄油和chesse 的食物🤢🤢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在大海上漂泊,什么事都想得通了,没有手机信号,没有人跟你中文交流,天天都是望着这一望无际的大海,好像什么都没有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船长开了20多年船,说话眼睛都在发亮,他的眼睛随时都像雷达一样扫描着这片海,每次都是他提醒我们看有鲸鱼

我遇到过的意大利人总是很骄傲他们的食物,什么意大利面,披萨呀,他们觉得人人都爱吃他们的美食,有一次他做了pasta,我说noodles,他说不是noodles,是pasta。然后第二天我做了番茄鸡蛋面,我说是chinese pasta,那个人严肃的吃着说,我觉得还是pasta 好吃一些。只不过食物没有什么好比较的,你喜欢吃清淡的海鲜,我喜欢吃麻辣火锅,其实都是因为习惯了这个口味。

有一次吃着刚捞的龙虾配上烤羊排,船长一直夸好吃,几个人都很高兴的吃着,可是摇晃的船,清淡的口味,过多的黄油,我突然好想烫一个毛肚,就特别想回家,可是我连下船都不行怎么回家,最近的港口我们都要5天航程才能到。以前有一个新来的上船就开始吐,可是船又不能因为你返程,然后就每天吐啊吐啊,吐了一个月,上岸的时候人都是虚脱的,关键是一分钱没挣到,所以有晕船的人可以考虑放弃这份工作了。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我把辣椒面装进我每天吃的晕船药盒里,这也是我的一种药。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螳螂虾,听说是大海里第二快的攻击速度,他的钳子出其不意,被他弹到了可比螃蟹痛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每次网着他起来都是气鼓鼓的,牙齿很厉害,要小心他的牙齿,玩弄一下,他越是生气,都要气爆了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小青龙鱼,我给他取的名字,长这么长,傻乎乎的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赛博朋克spider crab.


怎么找一个这样一个水上勇士工作?

Gumtree 或facebook搜索deckhand.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吃了我们两顿这一条大鱼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灯笼鱼,他就躺在海底用那个小肉团钓鱼吃,肉鼓鼓的,很可爱

但是你要做这份工作,必须做好吃苦和生不如死晕海的准备。不过相比较而言,没有流水线工厂累,因为不会那么枯燥,有虾的时候真的连续工作了36小时,咖啡死劲灌也没用。

这工作也挺危险,最危险的就是海蛇了,有时候大网捕捞起来里面会有,咬到你了7分钟就死了,直升飞机都还没到,也没有治疗的药,3年前有个英国水手就是死于海蛇。然后就是鳄鱼,这印度洋里真是充满了大鳄鱼,我们就看到过一只,而且是真的会攻击人,鲨鱼也特别多,所以真的不能下水。




去大海里航行,做一个勇敢的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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