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文章发表后的第二天,老爷子Dennis就进了医院。在shed里敲敲打打了一整天,没怎么休息和吃饭,下午老爷子突然说头晕犯昏,于是我赶紧陪他去医院。路上,他半开玩笑地说,我可能要“死”在路上了。

好在有惊无险。医生嘱咐有高血压和癌症史的Dennis按时服药,多喝水,又叫来大女儿Tania陪他做了几项检查。

从医院回来后,老爷子终于长了记性,并开始听劝,不再超身体负荷地整日忙碌了,难得的在家好好休息了两周。

这次之后,老爷子几乎再也没有发过脾气。我和老爷子的关系也得到了升华。对,升华😂。



接受土澳式“再教育”


土澳的“土”在老爷子Dennis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你看他每天给自己整完一身土活,叹声I’m buggered躺椅子上喝stubby。

不是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才称得上“土”。刚住下的十来天里,每天跟着Dennis摸索从朋友那搞来的各种锈迹斑斑的工具,身兼gardening、maintenance、construction all-rounder,他说这是在给我再教育。

一个满身是泥漆皮剥落的旧木箱,洗净抛光刷上白漆,又扯下散在后院的绿色草坪地毯,量好尺寸铺在里层,瞬间翻新。吸尘器的充电接头不灵了?剪掉两端废线,重新绞好线裹上绝缘胶带,当吸尘器的充电灯亮起,Dennis得意地笑一把。又碰到冰箱突然罢工,于是把皮卡里的freezer搬到门口,从没来得及整理的工具堆里搬出一台松松垮垮的发电机,拆装好螺丝稳固,再用烙铁软焊上接触失灵的电线,于是有了不断电的备用冰箱。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软焊

住下两个月了,来看看Dennis用一堆一二三手的材料为自己搭建的养老空间吧,固定木头天花板、捋好电线安装插座通电、修建洗手池、墙外引水接淋浴喷头加装热水器,完工指日可待!届时老爷子的新房将全部拿来出租,自己就住在改造好的土得有一套的shed里!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最新版洗浴室

有意思的是,虽然只是一个小两居加上花园和shed,老爷子给自己整出来满满的生活仪式感。除了满院子的玫瑰花,又在门前挖条沟渠引水作泉,搬来岩石堆成小假山,还立了路向标志牌。实在是有些可爱。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仪式感满满的路向牌

要“土”到极致,做什么说什么当然都得尽显其“土”。

以往,我看到不认识的东西喜欢问他来头。老爷子总拼不对单词,每次我都得在Google上试几次;打开给我看的自传里,没有标点粗言碎语,随手一指也有很多拼写错误。但就这样咿呀学语似的通过他知道了门前悠闲踱步的长嘴Ibis、笑起来像人的Kookaburra,听他讲Dinah Island与世隔绝的荒岛生活,以及从Port Lincoln一路北上的人生。

现在,老爷子很自觉地传授我各种土澳小常识。他看我经常买香蕉做早餐告诉我说昆州人以前被称作banana benders;他说我的厚眼镜片简直是bottom of a bottle;陪我去面试,说这辈子找工作从来没投过简历,全靠word of mouth;而一起摘蓝莓的朋友一个个陆续离开马里巴,老爷子叹气说背包客总是jump on the bandwagon……

我也逐渐习惯他的土澳英语。作为家中7姐弟中的长子,Dennis自称是家里的bastard,满嘴的bloody、shit,记事不清时直呼自己是dickhead,戏爱犬是smart ass,一起干完活喜欢说 ta(thank you),下来要做什么事说righteo (Okay),对事情爱理不理时扯whatever、anyhow; 没听清的话从来不说滥用的pardon,而是来一句简单又好用的Ay(e)? 往后熟悉的邻居们来玩时,我也蹦上几个bloody、shit、bloke,而他也对自己的教育成果引以为豪。

后来发现他爱犬的名字是Tiny而非Tony后,每次跟他说nice、good night的时候就故意含着嘴发圆了i音;在给他找手机的时候有样学样地说where’s me phone;摘完蓝莓累趴回到家吐槽I’m buggered;问他意见的时候甩一句what d’ya reckon? 土到家了吧!

这样的土说到底,都是生活里爬滚出来的。老爷子14岁就出来闯世界了,凭着穷苦日子里练就的一身技能和本事,以及脾气,他能教的是书本的普世经验之外,一个70岁老头独自对抗人生法则的真实点滴。

所以在土澳就好好感受吧。以后累得不行的时候,别再说tired、worn out、exhausted,来一句buggered,是不是瞬间土起来了?  



他的土澳幽默你能懂


一直觉得,了解一地的精髓之一是懂得当地人的玩笑幽默之道。虽然适应了老爷子的土澳英语,但碰上他猝不及防开玩笑的时候,还是要反应一阵才恍然大笑。

老爷子的幽默从自黑开始。有次一起看电视,我提起个说法讲澳洲人说话像嘴里含里plum,结果他黑了Aussie一把说,“我们说话像retard(zhizhang)”,边说着嘴巴歪向一边抽脖子眨眼睛,为了发单词Australia、mate中那个独特的/ei/音节。

又,老爷子最中意的啤酒是XXXX(当地人戏称为barbed wire)。他摆出一副正经脸,“你知道为什么这个酒叫4x吗?——因为土澳人不知道怎么拼写‘beer’!”(老头子的日本朋友则故意说成4 sex)

听来好像是那么回事哈哈哈哈!

Dennis虽然70多了吧,但不减“花花公子”本色,每次有女孩子或者邻居跟他打招呼,都要剪下花园里绽放得最美的玫瑰送人,跟他求花的人于是遍布社区。回头跟我们炫耀道,“哎呀我的girlfriends可是太多了!”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送玫瑰花给“女朋友”们

再后来熟悉一点,我送他去医院那次,门口的值班人员问他有没有感冒之类的症状。他说no,又指着我说,I haven’t kissed her yet. ?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最近帮他搞定了不擅长的手机和上网等问题后,Dennis拿我“开涮”越来越多。从“You’ll be my girlfriend”到“We might get married one day”. 我笑回去,“Am I too old for you?”他回应“Am I too dopey for you?”做出一副歪头吐舌的呆傻模样。

有一次出去忙到很晚才到家,他边脱鞋边往里探,“老婆,我下班回来啦,孩子们今天听话吗?”好在我已经知道老爷子的套路了😂

老爷子不是跟人混熟了才开玩笑。有次我们搭车载了一位台湾姑娘在门前短暂停留,他毫不害臊地过来打招呼,问 “Are you married? Because I’m looking for a wife.” 老司机也都喜欢猝不及防就“开车”。一起road trip的姑娘让他帮忙放下avocado,他假装没听清故意补了句condom?有时候怕朋友尴尬,我得赶紧跟她们解释一番——糟老头子爱开玩笑呢!

他也会在FB上仅好友可见转发老掉牙的sex jokes,比如这个:

When 3 people have sex, it’s called a threesome.When 2 people have sex, it’s called a twosome.Now I understand why they call you handsome. 

他在女孩子面前可是毫不掩饰自己生得俊的事实。喝起酒或者聊嗨了没准就要掀起衣服展示下自己白皙的肚皮——“看我的English skin!” 哈哈毕竟也是有Irish血统的人。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老爷子穿花衣

当他不想正面回答的时候,你怎么跟他较真,他都爱用玩笑回应。有次他给在菲律宾还没正式见面的女朋友家里转账,朋友问他怎么转的,他一本正经地说,carrier pigeon (信鸽)! 搞得对方拿他没办法。有时问他今天哪去了不见人影,他任性地回一句:on the cover! 让人哭笑不得。


他像个老顽童一样跟我们这些90后厮混。有时候使眼色让我合伙捉弄小伙伴,有时候动不动给我们抛媚眼,或者同意我们的想法时,眨巴下眼睛嘴角一斜发出一声调皮的“啧”。

当然,我也经常被他下“坑”。Cattle station的农场主Brian带着我们在2万英亩的农场逛时,老爷子提醒说哪一块儿有野猪出没,结果转了半天没看到个影子。中途休息趁我不注意时,他拿起铲子往地上铲开一脚,回头跟我说:看!这就是野猪蹄印。

但老爷子开的有些玩笑我也会抵触。比如他老是喜欢调侃made in China, 说shed和皮卡里坏掉的旧工具都是made in China。我们一起去他朋友Brian的cattle station时,我跟在Brian后面开Kubota,他用对讲机问我情况,老爷子教我说,You should say I’m made in China. I’m all right.

在我抱怨了几次后,他开玩笑补了句,过去我们都用made in Japan or South Korea, 以后可能就是made in Mexico/ Vietnam了。

而这些调侃中也离不开疫情。就跟中国老人一样,他也喜欢在FB上转发爱国的帖子,以及一些不经经验证实的黑话。一开始,他跟很多Aussie一样,认为中国是此次全球疫情的祸首,半开玩笑地说the coronavirus won’t last long because it was made in China. 又跟人调侃说我每天晚上抱着电脑敲敲打打,搞不好是来自中国的间谍。不过,当我介绍越来越多的中国朋友给他认识后,他再也没提这些了,每次有朋友过来玩都主动介绍我来自中国的哪个地方,甚至还让我在地图上指给土澳朋友看。

在这样的自黑互黑中,我慢慢get到他的幽默方式。看到老爷子捣鼓的洗手间和淋浴室就要完工,我说,“你应该去参加Grand Design(当地电视节目《澳洲改造王》),或者grandpa design”;在他忙碌了一下午做rose cuttings插枝种植,马不停蹄地在深冬装点他的garden时,我说是不是因为来年春天你会有更多的girlfriends;在他过去几周没收入,吃得越来越省的时候,我们也主动提出交房租交bill,开玩笑说“不能让金主破产”……

虽然我们经历的是从劳动换宿到交房租,但友情在这样的幽默互动中越来越靠谱了。



“没看过澳洲的海?下周就去!”


光和Dennis在家门口百来平的空间互动,总还是视野小了点。遗憾的是,来到澳洲没有赶上任何一次公共活动,如何体验纯正的土澳风情?只能跟着老爷子各种瞎逛了。

他也知道我喜欢outback,喜欢Aussie,有朋友来玩时都要叫我出去打个招呼。于是在一次次的闲聊中跟个子高大的Big John、在Alice Springs工作的Mickey、隔壁的Gordon,街对面的邻居Tannia、带着墨镜遛狗的更老的老爷子都混熟了。

闲来无事,Dennis有啥活动都问我要不要参与。从逛IGA逛Bunnings、带爱犬去河里游泳,到朋友的party、孙子孙女的婚礼都有。家人间的互动、没有熟人的party我当然不好意思掺和,不过就近的邻居朋友邀一起兜风,还是可以凑个热闹的。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带逛Bunnings

跟经常来找Dennis聊天喝酒的Tannia聊熟了后,某个周末她就载上我和老爷子去她新买的5英亩的地头上转悠了。一路上聊着家人朋友的近况、新房的建设规划、将来的打算等。像这样比较私人的空间,能参与还是挺幸运的。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和邻居Tannia一起兜风

而有次看电视的road trip之旅,我随口提了一嘴来澳洲还没有看过海,老爷子当下就瞪圆了眼许诺:我带你去!哪个周日不上班,我们就去Port Douglas!


这一天很快就来了!叫上住附近又一起在农场工作的Icey和Wenny,一老三小大清早就蹦跶上路了。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一起去道港

老爷子很用心地准备了这一趟road trip,提前把老是搬运工具的皮卡里里外外擦洗干净,又配合我们的时间设置了完美的游玩路线,北上道格拉斯港经Palm Cove棕榈湾、Smithfield回来。


一路上我们听着别有风味的土澳CD,开过崭白的新生棉花田、飘着紫色须毛的甘蔗田、十八弯的阿瑟顿山路,直到太平洋岸边的白沙滩。看小屁孩挺着肚皮在沙滩上打闹,追寻小螃蟹吐满了整个沙滩的泥球,踩着漫上来又泄漏出脚印的海水,逛逛五颜六色装点了天空的集市,沿着主街的廉价商店试衣服,坐在棕榈树下嗑盐水虾蘸沙拉酱,在Hungry Jacks点占满一桌的小食套餐……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道港的集市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螃蟹吐的小泥球

最喜欢的是追着太平洋一路开去棕榈湾的海岸线。海天相接的远方,曾经仗剑走天涯的梦想,仿佛唾手可得。虽然天气不是最美的,拍的照片不是最靓的,带走的是御风而行的自由和辽阔。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沿着太平洋的海岸线一直开

老爷子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游了,在跟我们厮混一趟之后,仿佛突然感悟,其实偶尔停下工作,享受一把生活也挺好的。



终于去cattle station啦!


也许是这样的trip也更新了老爷子的生活,他可以从容地不为工作耗上一天。没过几天,cattle station的农场主、Dennis结识了50多年的老友Brian过来探望,老爷子说周末一定带我去农场逛逛。

早在5月刚认识Dennis的时候,他就要介绍我去cattle station工作。两个月过去了,剩余的清洁工作已经由人做完,他只做了十余天的fencing,生病在家休养一阵后又被各种帮忙打杂拖着没能再去,但他还是心心念念地提起,等我有时间就带我走一趟。

在蓝莓场放假越来越多的一个周末,我们定好早上6点半就出发。稳稳地飙了2个小时过Atherton、Tumoulin、Ravenshoe,最终穿越了一条完全没信号、没路牌、地图上看不到地址定位的几公里dirt road后,我们来到了Brian的cattle station。离预想不同的是,并没有大片牛群闯入的场景,而只是两栋低矮的房子,一个杂物shed,一排不同功用的工具车、几个大水罐。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土路上飞驰

Brian和女主人June招待了我们。Brian于3年前买下这个农场——2万英亩的土地中就只有他们一户人家,开车到最近的购物中心要一个半小时。June给我们泡咖啡,送上曲奇饼,像平日一样享受着这份宁静。当然也不全是宁静,shed旁的地洞里藏了几百只野兔,还要对付叼牛犊的澳洲野犬dingo和肆意奔袭的野猪boar,还要承受在地里突然撞到蟒蛇python的惊吓。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June拍的蟒蛇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四通八达暗藏玄机的野兔洞

欣赏完农场的全景照后,我已经忍不住要去探探2万英亩的土地到底藏着些啥。Brian于是整了辆Kubota给我和老爷子,让我们跟着。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酷酷的Kubota

农场地理位置极好,一条河流南北贯通,河两旁长着澳洲茶树和黑色的岩石适合camping。地势比较平稳适合开车,树林中零星分布着池塘和沼泽,适合牛群饮水。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小河流经整个农场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沼泽湿地

对远道而来的客人,Brian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看点,连林地里手动搭建的土厕所都带我绕了一圈。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人工土厕所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牛群,我们开着Kubota在老爷子修的篱笆网分区中慰问牛犊和母牛,又给分散在各处的牛群运送molasses。这种用sugarcane制成的浓浆,尝起来像熬得浓稠的红糖汁,Brian说这对牛群的健康非常重要,毕竟这里的牛都是为了割肉出售的。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通过管道输送molasses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灌入车上的铁罐箱里

牛群并不算太多,上千头牛每几十头成一伙分散在水源各处,只需请一个工人赶牛。但牛群里的老大还是显而易见,谁也不敢跟它抢食molasses,一不小心也会带领牛群把我

们团团围住,吓得我不敢下车。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牛老大霸占了铁箱的管道口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灌进tub里送至农场各处

运送完食物就在农场各处飙车。老爷子放心地把方向盘交给我,结果我一开就是一个小时,从南到北还没逛完。跟着Brian的车后面,跟得太近吃一嘴土,跟太远看不到飞扬的尘土又怕忘路,踩足油门在狭窄的林间小道躲避凸起的树桩、岩石、大大小小的termites白蚁窝 、树苗,还要留心突然变得坑洼的路段。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
*一起来吃土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在老爷子指导下飙车

老爷子一边传授开车技巧,一边就着两边的风景对我再教育。生下来第一年的小牛叫calf,6-8个月后跟母牛分离的小牛叫weaner ,有类驼峰的是未阉割公牛bull,待产的母牛是heifer,成年母牛才是cow。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小牛崽weaner

就这样逛到下午三点多,原本我和老爷子都有schedule,都不自觉地推迟了。看到自己修的篱笆一直延续在农场里,老爷子说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可以每天干到晚上9点不嫌累。临走前,他又从地里背了三袋烧完树积下的有机土肥回家种花,搅得一身灰土。我的脸上也糊了厚厚一层。

但不管有多土,就是这么喜欢土澳,喜欢与真实的人和自然接触的没有杂质的感觉。



感情升华啦


到这周为止,刚好住下整整两个月。不管是房东租客、还是跨年龄的朋友,都离不开“你帮我我帮你”的实质,也是老爷子一开始让我换宿的初衷。

起初,我像个小跟班一样没事的时候跟着他去Atherton交话费、修手机,去Bunnings和各种五金店买材料和工具。每次出去办事,他都介绍she looks after me。

陪他去过医院之后,他再也没有随意发过脾气,更加喜欢开玩笑,但还是一副倔强嘴脸,明明需要帮助嘴上却不说。有次做饭时,我才发现他的手指被深深割了一道且已经红肿结脓,居然是一天前割的。我一边心疼地给他抹药、包扎,一边嘱咐他千万不要沾水,有什么事要跟我和小花说。结果刚包扎好他又去洗碗把纱布弄湿了,我们把碗抢过来,赶紧贴上创可贴,并叮嘱接下来几天不准他洗碗。他像个做错的孩子涨红了脸小声地给我们道歉。

这次长记性后,隔天他就告诉我涂用了含有蜂蜜的木瓜膏,结果导致双手和肚皮皮肤过敏,半夜痒得难受。我赶紧让他洗净,翻出从国内带来的止痒膏,骗他说是泰国神奇草药膏,乖乖给他涂抹均匀。他又主动拿出针线盒,把手摊开,让我用细针给他挑手指上的刺头。我小心刺探着位置,他忍着透出的血肉让我往里扎,刺挑出的那一霎那,我连眼泪都憋出来了。

往后又邀请他去Icey和Wenny家和女孩子们一起参加鸡尾酒会,一起road trip;给他晾晒忘在洗衣机的各种衣物,给他送去厂家维修置换来的新手机设置网络和软件等,帮他在FB上发广告卖camper trailer并联系有意向的买主等。他说我现在是他的secretary。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邀请老爷子一起喝酒

而有次帮他更新手机ID换邮箱密码,我偷偷瞄了一眼,才发现居然设置成了跟我的名字有关。但因为名字太长,又没有设定输入偏好导致他老是出错,到后来直接让我重设密码了。我的角色在他的玩笑里又变成了girl friend。


在他没钱支付bill,已经开玩笑要去买彩票甚至转发起弥勒佛求财的时候,我们主动提出给他交房租,他不好意思地说随我们意,过几天却还是没办法把我叫到一边,那就80刀吧。为了让他没有压力,我们直接把现金递到他手上,每周给他充生活费。

而老爷子也顺应了我的许多习惯,在许多方面试图帮助我。

以前他老吐槽说我怎么老是拿着手机拍照,现在出去兜风,看到好的风景都主动问我要不要停下来拍张照。

在Costa不太顺心的那段日子,每天回来他都要帮我骂supervisor。听到我可能在Costa干不下去了,他就第一时间找朋友问,谁在Howe Farm当经理,又帮我联系到Skybury 的面试。还给我建议,说我不要穿得像个hippie,提醒我一开始千万不要问薪资。

以前出门,一旦等我太久他都会不耐烦,但上周开车送我去面试时赶上经理太忙,耗了一个多小时,他居然默默地躺车上睡午觉了,一句话也没多说。在我拿到all-rounder的试工通知后,又早上5点多起来开车送我去上班。

现在,他会把garden里的新品种、第一个成熟的黄金百香果留给我吃,第一截红了的番茄摘下枝头分给我,又把第一株盛放的紫色玫瑰剪下来送给我,并告诉我用水淋下花让它少些惊吓,然后用洗净的罐头盒装大半杯水,放上糖保鲜。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老爷子收的第一株紫玫瑰

有的时候,能感觉到他也认为一个人的老年生活并不是那么得意。有段长时间的工作后,有好几天一下班我就回来钻房间休息。结果有一天回来我瘫坐在客厅看电视,他就抱怨道,你怎么光看电视不跟我聊天呢?


最近一个月来,他的爱犬Tiny不知为何胃口大减行动迟缓并极速瘦削下去,老爷子没钱去看兽医,只能任它不吃不喝走来走去哼哼唧唧,甚至一度严重到整日躺沙发上不愿意挪动,由我们端盆端水喂食。直到一天,独自留守的Tiny在家里拉了好几处。我和老爷子一边清理,一边只能接受她也仿佛行将老去的事实。老爷子很认真地说,I’m sad.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Dennis和Tiny

最近,Yaya、Icey、Wenny都陆续离开马里巴开展新的土澳之旅,我和室友小花也在计划中,我试探着问Dennis,“有一天我们都走了,谁来照顾你?你的女朋友们吗?”开惯了玩笑的老爷子有些悲伤地说,“我自己照顾自己”。

回想这两个月的相处,其实,我和老头子在很多地方是相似的。喜欢一个人安排事情、解决事情,不喜欢被束缚;一个人生活时过得去就行,但同时又注重生活中的仪式感;也喜欢“捡破烂”,生活里的旧物总不爱扔,在日后拼拼凑凑用起来的时候总觉得物有所值,连自身都觉得有价值。最重要的是,我们也都乐意接受土澳的土。

土澳的土大概也在于,付出多少,收获多少吧。不管是一颗白菜,还是一颗真心。

最后,我拿出他上次未完成的自传手稿,里面杂着许多重复打印和修改的页面。希望有朝一日帮他把现有的故事整理翻译出来。Ta. Take care!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老爷子写的打油诗 




跟着老爷子逛土澳,忘年友的信任就这么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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